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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上的风筝

天空里没有痕迹,而我已经飞过

 
 
 

日志

 
 

那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2010-04-18 21:26:56|  分类: 影视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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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的另一方 - 风筝 - 高原上的风筝我曾经被很多电影打动过,但有些仅仅是刹那间的感动,让积压已久的情绪得到宣泄而已,但当看到《不能没有你》的结尾处,听着那句被武雄反复念叨的“妹仔很乖的”,眼眶终于渐渐模糊,感觉温热的泪水几乎要涌将出来,但我忍住了,幸好结局是相对愉悦的。

 

这个故事来自一段真实的新闻事件,家住高雄的渔民李武雄与曾经的女友短暂交往,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不久她抛弃父女二人,七年来武雄靠自己微薄的收入独自抚养孩子。女儿七岁那年,社会局上门调查,警告他必须尽快给孩子上户口并送到学校读书。然而在办理过程中,武雄发现女友早有婚史,按照相关法律她和她的丈夫才是孩子的合法监护人。为了给女儿落户,他托关系找门路在高雄和台北两地辗转,而各部门则像踢皮球一样把他推来推去。在万般无奈之际,武雄抱着女儿攀上台北闹市的高架桥以死相挟,用这种极端悲情的方式呼唤社会对弱势群体的关注。

 

黑白画面使原本沉重的主题更显压抑,武雄那触目惊心的生存状态仿佛是台湾社会最底层的一个缩影,在他和女儿居住的小屋内家什简陋破败,但不是亲身经历的人却无法感同身受,社会局的人登门时调侃说:“你很会选地方嘛,这里的风景和别墅一样!”也许他并无嘲弄与恶意,但武雄哪里笑得出来?当基本的生存条件都面临严峻挑战时,根本就无暇顾及其他,就好比他的雇主听说他想送女儿读书,嘲笑道;“现在饭都吃不饱,还念什么书?”

 

武雄不愿放弃,当他在办理户口碰壁而满怀郁闷时,小学同学劝他到台北去找关系,他只是犹豫,想把女儿送回给生母,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但又不忍见她伤心的模样。那晚他用摩托载她回家,女儿在车上始终不肯下来,就这么紧紧地搂着他一动也不动,大大的眼睛里噙满晶莹的泪花。

 

武雄的心软了,他舍不得就这么失去孩子,于是毅然带着她来到繁华的台北,像任何一个没有背景和见识的小人物一样被警卫挡在立法院门外。他就那么等着,坚持地等着,在大雨里等着,他用雨衣包裹住瘦弱的女儿,坐在外面的花台上期待奇迹。有多少车和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坐在那里,更不会有人知道武雄心中那小小的、卑微的愿望。

 那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 风筝 - 高原上的风筝

 

他还是等到了自己以前的同学,对方的态度带着公式化的客套,因为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一通电话的小意思,而对武雄来说却只是漫漫长征路上的第一步,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永远不明白下面的程序有多复杂。

 

按照同学的指点,武雄来到台北警察局,从那里知道只要高雄方面把这个案子呈上来就可以立即批复。武雄如此欣慰,在他们回家的路上,他吹着欢快的口哨,看路边的风车缓缓转动,仿佛充满无限希望,是的,只要能够在一起,再贫困的生活也充满勃勃生机。

 

而回家后,冷酷的现实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把武雄浇了个透心凉,原来这案子已被移交到社会局,理由是他不是女儿的合法监护人,现在的同住状态已经属于违法。工作人员语调柔和,却宛如利刃插在他心头,再次赶往台北,但他谁都碰不到,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某某不在”。其实他还是看见了自己的老同学,只不过是通过电视,他在里面高喊着改革的口号。

 那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 风筝 - 高原上的风筝

 

武雄没有门路,举目无亲,一种被愚弄的想法涌上心头,在最绝望的一刻,他终于做出惊人之举,攀爬上市区高架桥。此刻终于有人关注他了,那么多现场看热闹的,那么多转播的电视频道,但即便这样,又有几人能读懂他的内心?观众们无非在屏幕前轻蔑地说:“想红罢了,我打赌他不敢跳。”是的,武雄的确不想跳,但绝非是恐惧死亡,他只是为了孩子。满腔的愤怒从胸中迸发,他大叫道:“社会不公平啊!”

 

就在这一瞬间,警察扑上来将他女儿迅速解救,然后急速抱离现场,武雄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他终于失去她了!历经千辛万苦,他还是失去她了! 

 

两年后,武雄仍在寻找女儿,他换各种各样的工作,在高雄每一所小学门口张望,但始终没有见到孩子的影子。每次拜访社会局,他们都告诉他孩子生活得很好,但按照规定他们不能见面。

 

武雄在水下作业的时候,常常会抬头透过昏暗浑浊的海水打量船舷,但那里再也没有女儿晃动的身影了。从前他好奇地问她:“你在上面总是能看到我吗?”她回答:“用力看,看久了就能看到。”现在他拼命睁大眼睛,而头顶永远是空空如也,他们之间或许总有这么一片海水隔阂,所以没有办法触及彼此。武雄失神地在水下发呆,听着自己沉重的喘息,直到完全忘记及时减压。

 那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 风筝 - 高原上的风筝

 

从医院康复出来后,武雄接到社会局的邀约,不知道是福还是祸,他愣愣地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工作人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妹仔还好吧?”他忐忑地问。

 

“李先生你放心啦,妹仔读书很用功,每次都是前几名。”

 

“妹仔很乖的。”

 

“是的,她很乖的,只是……该怎么说呢?”工作人员的语气迟疑起来,武雄不安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她不会说话了,你知道……自从两年前她和你分开后就一句话都不说了。”工作人员满脸焦虑。

 

“她不说话?” 武雄喃喃道,然后接着自言自语:“她很乖的……”耳边继续传来对方的声音“我们已经帮她换了四个寄宿家庭,但完全没有用,她不和人互动。”

 

“妹仔很乖的,妹仔很乖的……” 武雄不停重复,他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下去,他生怕别人会因此看不起自己的女儿,他饱经风霜的躯干颤抖着,一抬头,满脸是悲伤的眼泪。

 那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 风筝 - 高原上的风筝

 

妹仔很乖的,不能没有你。

 

那个晴朗无风的下午,收工的武雄在船头整理工具,雇主指着岸边叫他看,他远远望见一群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她穿着笔挺的连衣裙,脚上是黑亮的小皮鞋,她那么迫不及待地朝自己张望,武雄看得呆了过去。

 

小船缓缓朝岸边驶来,一点一点拉近父女二人的距离,那片海水屏障似乎行将瓦解,千百次的梦想马上就要成真,而武雄已然动弹不得。他的孩子近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及,他似乎又听到她的声音:“只要用力看,看久了就能看到。”

 

他不能没有她,她不能没有他。

 

终于,船靠岸,他们彼此凝望,没有一句话,时间仿佛就此凝固。

 

电影在此刻结束,我的眼眶仍带有微微余温,但我明白这第二次的眼泪不是因为忧伤,而是宽慰。就像本文开头所说,虽然曾被很多电影打动,但只有这样的感动才是铭记于心的,它未必来得排山倒海,但绝对难以忘怀。

 

战争的另一方 - 风筝 - 高原上的风筝扮演武雄的陈文彬和女儿的赵佑萱没有丝毫做作,他们如同电影本身一样低调,正是这种内敛的风格,让人的情感在结尾得到彻底释放。我尤其尊重戴立忍导演的这部作品,在时下盲目追赶商业大片的纸醉金迷中,他依旧坚持信仰,用真情演绎了一个如此打动心灵的故事。

 

纯黑白的影像里反复出现大片的天空和海洋,仿佛在暗喻着武雄心里孤立无援的境地,很多事情本可以化繁为简,但制度化的流程和缺乏人性的处理手段往往一手制造出很多令人叹息的悲剧。影片在父女二人重逢之时悄然结束,给观众以无限遐想的空间,究竟是女儿重新回归武雄身边,还是仅仅获得见面的机会来舒缓她的自闭症?电影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真实的生活远比艺术复杂多变,令人惋惜的结局也比比皆是,哪里会有那么多好莱坞式的完美收场?不同的人对结局有各自的设想,我个人觉得在制度没有根本变动的情况下,社会局仅仅是请武雄来配合他们的工作,但即便如此,这短暂的见面也是一种希望的开始,毕竟更长的日子还在后面,真正的相聚只是时间问题。

 

电影结束了,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有摆脱心里的压抑感,这就是一个好作品的分量,它不会在剧终后让你迅速冷却,其余温仍堆积在脑海中,最后让时光慢慢冲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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